被刑讯逼供致死的暴钦瑞

指居是中国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一种非羁押性强制措施，意在减少审前羁押。不过中国最高检察院官网曾刊文指出，指居在实践中往往异化成变相羁押，存在刑讯逼供风险。

河北石家庄男子暴钦瑞在警方刑讯逼供下猝死，令广受诟病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简称指居）制度在法律界再掀废除呼声。

7月7日凌晨，暴钦瑞等人被警察从家中带至一处宾馆执行指居。暴钦瑞于7月20日死亡后，暴继业等人均被取保候审，后又被警方以“发现不应追究刑事责任”为由解除取保。

而坚持为儿子讨公道的暴继业和多名曾被指居的家人，5月又因“涉嫌寻衅滋事”被警方刑拘。财新报道刊登后，其律师在微博称他们星期三（18日）再度被指居。

中国刑诉法第四次修订之际，指居制度的改革乃至废除成为法律界热门话题。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罗翔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指居制度很容易被滥用，其严厉性远超逮捕等强制措施，即便它可以起到某种积极作用，但仍弊大于利。废除指居“应该是一个比较不坏的选择”。

检察院起诉书中指控，涉案警员为获取暴钦瑞等人有罪供述，多次使用电警棍电击、镐柄击打、皮带抽打、吊笼子、扇耳光和拳打脚踢等手段逼取口供，导致暴钦瑞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并脱落，造成肺动脉血栓栓塞，进而引发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致死。

据中国最高检数据，中国去年有1673名司法工作人员因徇私枉法、刑讯逼供等犯罪被立案侦查。多名“5·25”专案组警员后来也在调查中遭受指居，有人在今年2月的庭审中声称，办案人员通过威胁家人让他诬陷同事，“编不上来不让睡觉”。

暴钦瑞之死在事发一年多后的2023年9月被《南方周末》首次报道，“5·25”专案相关警员涉嫌渎职犯罪一案随后获得中国最高检督办，12名涉案警员相继受审，不过至今尚未有人被宣判。

财新网星期二（6月17日）刊发逾2万字的调查报道，披露暴钦瑞和父亲暴继业等多名家人，在2022年7月被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罪为由执行指居，期间遭受极尽侮辱的刑讯逼供。

财新报道指出，尽管信中指控经核查后证据不充分，但河北省公安厅当时对此案较重视，在同年5月25日成立“5·25”专案组。

暴钦瑞便是在这般变相羁押中丧生。1989年出生的暴钦瑞，曾是获优秀士兵荣誉的海军水兵，退伍后进入石家庄高邑县住建局工作。在被指居的第13天，他因长时间限制性体位、反复机械性损伤和电击而猝死，时年仅33岁。

事缘河北警方2022年3月收到的一封举报信。举报者与暴家人有家族矛盾，已在今年因涉嫌诬告陷害等罪名被公诉，他在当时的举报信中指暴继业等人“涉黑涉恶”，还列举多条犯罪线索。

撰写上述报道的资深调查记者王和岩推测，暴钦瑞父兄亲属遭受的严刑逼供和折磨侮辱可能更甚，“这起警务人员涉嫌执法犯法、滥用公权力刑讯逼供致死案的过程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是，它发生在强调依法治国的今天”。

2003年中国曾发生大学生孙志刚在广州收容站被打死事件，推动被称为“恶法”的收容遣送制度废止。20年后的暴钦瑞之死，再次令中国法律制度面对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