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票和赛程表上，这场比赛是“伊朗对新西兰”。

但在看台和场外的呐喊声中，伊朗队最响亮的对手并不是新西兰队，而是来自本国的反对者。

伊朗队官员一再强调，希望足球能够凝聚人民。但在这场世界杯小组赛中，现场所呈现的氛围却和团结没什么关系。

洛杉矶体育场外，气氛高度政治化。

数百面伊朗国旗迎风飘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革命前的国旗，上面印有狮子和太阳的图案。
对许多伊朗裔美国人而言，这面旗帜已成为反对德黑兰政权的象征。国际足联（FIFA）将其视为政治符号，禁止它出现在球场内。

然而，在场内依然可以看到这面旗帜，有些甚至印在了T恤上。

场外聚集了数百名抗议者，他们对FIFA的决定不满，也对他们眼中代表伊斯兰共和国、而非伊朗人民的国家队感到愤怒。
“教士的球队不是我的球队，”有群众高喊。另一群人合声唱着：“伊朗政权必须改变。”

随后，人群唱起伊朗革命前的国歌。

一名年轻男子在被问到歌词时露出笑容。

“这代表自由和尊严，”他说。

进入球场后，现场声浪出现明显转变。
“我来这里是支持伊朗，不是政权”

场外是反对政权和球队的口号，场内则是对球员的热烈支持。伊朗队两度落后，最终与纽西兰队2比2战平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看台上有数以千计的伊朗国旗。远看几乎一样，近看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意义。

有些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官方旗帜；有些则是狮与太阳旗。所有人都身穿伊朗代表色。

这正是球员所面对的局面：伊朗对伊朗。

“这很复杂，”在美国生活10年的伊朗裔美国人萨曼内（Samaneh）说。

“我是来支持伊朗的，不是支持政权。我很想念我的国家。”

她说，她在播放伊朗国歌时忍不住落泪。

“我爸爸在这里，但我妈妈因为文件问题和特朗普总统的旅行限制还留在伊朗。我一直很担心她，也很害怕回去探望。”
比赛期间，这种矛盾处处可见。

当新西兰先取得领先时，一些反政府观众挥舞着狮与太阳旗，甚至出现庆祝的场面。

走出球场后，政治话题再次成为焦点。

“我们不想要任何协议，”尼尼（Nini）说，他指的是华府和德黑兰为结束美伊冲突所达成的最新协议。

“伊朗人民应该迎来政权更替。德黑兰街头有人民遭到屠杀。”

“我们不能经过一场体育赛事就让1月份发生的事变得正常了，”法里玛（Farimah）说，她身穿印有狮与太阳标志的T恤。

“这支球队不代表伊朗人民。”
在不远处，一名示威者库罗什（Kourosh）脖子上套着一个临时制作的绳圈。

他说：“这是象征要停止处决伊朗勇敢且无辜的人民。”

像现场许多人一样，他认为场上的球员代表的是政权，而非人民。

球员们则否认这样的说法。

赛前，前锋梅赫迪・塔雷米（Mehdi Taremi，达利美）表示，球队是为所有伊朗人而战，无论在国内或海外，并不涉入政治。

部分入场的球迷也认同这样的观点。

尽管定居地和祖国之间存在紧张关系，伊朗裔美国人莫斯塔法（Mostafa）仍然认为，足球应该凝聚人心。

“足球代表友谊、文化连结，也代表把政治放在一旁，”他一边走进球场一边说。
“我试着把政权与球队分开”

波尔曼（Pourmand）从圣地亚哥前往墨西哥提华纳的伊朗队训练基地，他也曾到场观看卡塔尔和俄罗斯两届世界杯。

他全身穿着伊朗的代表色，认为球员不应被政治化。

“这些球员代表伊朗人民，”他说，“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证明我们值得站上这个舞台，传递友谊和人类价值的讯息。”
另一位伊朗裔美国人艾莉卡（Elika）同样感到矛盾，但她认为可以将球队和政府区分开来。

她的父亲于2020年去世，而一起观看伊朗队在世界杯比赛，是他们长久以来的习惯。

“我觉得自己必须来，为了纪念我父亲，也为了那些只想要和平、只想好好享受比赛的伊朗人，”她说。

“我试着把政权和球队分开。”

即便没有抗议活动，政治也始终笼罩着伊朗的本届世界杯之旅。

签证问题迫使球队将营地从亚利桑那转移至墨西哥提华纳，意味着球员比赛要在美国进行，却住在边境另一侧。

虽然停火协议降低了局势升温的疑虑，但紧张情势仍然存在。

在这样的背景下，球员仍试图专注于足球。

站在球场外，很难相信足球在这里能与政治分开。

伊朗队或许希望透过比赛带来团结。

但这场他们的世界杯首战所揭示的，是伊朗社群内部依然深刻的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