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9月4日刊发报道:《高价屡禁不止 柴胡注射液等三款中成药暂停采购》。文中提到的三家中医药企因未按要求调低报价,被上海暂停公立医院采购资格。
标题里每个字、词都认识,但是连起来看就让人有点懵:我朝长期重点扶持的中医药产业,这是扶持出来了个啥?面对采购体系的“公单”,还敢叫高价?
这是哪来的底气?
仔细一看,问题远不只是天价中医药——
一、风险早已暴露的中药注射剂,却仍在采购体系中
2008年,卫生部、国家药监局、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联合发文,要求加强中药注射剂管理,明确提出:能口服给药的,不选用注射给药。文件还提到,此前已有多个中药注射剂因严重不良事件或严重不良反应被暂停销售使用。
2018年,国家药监局要求柴胡注射液修改说明书,增加“儿童禁用”,并警示其不良反应包括过敏性休克,要求“具备抢救条件的医疗机构”才能使用。
2025年10月,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仍在就中药注射剂上市后研究和评价的技术要求征求意见,要求“进一步评估预期临床安全性、有效性,并综合评价风险获益”。
到2026年9月,本次导致柴胡注射液被暂停采购的直接原因,也是“未按要求调价”,而不是因为安全有效性。
看到了没?对组织来说,药品的有效性未知、安全性待检验,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对组织卖得太贵!
“人矿”这个词的含金量持续上升中。
二、价格到底有多大的水分?
那么,涉事的这三家药企,又为什么宁可被排除出上海公立医院正常采购渠道,也不降价呢?
牢猫翻到了去年的另一份公开材料:2025年8月,黑龙江省药械集采平台公布的中成药价格风险治理清单显示:亚宝药业的柴胡注射液,申报日用价达到省内同种药品最低价的126倍。更夸张的还有:小活络丸,915倍;牛黄解毒片,456倍。
价差最低的也有126倍,高的近千倍——看得牢猫血压上升,差点脑出血。
为了牢猫健康着想,咱们拿价差最低的来说吧:126倍是什么概念?
简单直观的横向对比:鼎鼎大名的可卡因,从哥伦比亚原产地“出厂价”到欧洲终端的零售价,价格相差才只有100倍。(2026年8月《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估算值。)
这就有点吓人了:同一种药,且有现实的成本参照,可高价企业却敢卖出上百倍的价格。你可以说原料、工艺、品牌有差异,但很难解释这种“毒品级”的倍数量级。
这里暴露出的,是巨大价格虚高和超额利润空间。
三、药企为什么宁愿丢市场,也不愿降价?
其实这源于一个关键机制:跨省价格联动。
说人话就是:药企宁愿放弃部分区域市场,也不轻易下调价格,因为一省降价可能影响它的全国价格体系。它们计算的不是某一个省份少赚多少钱,而是全国价格体系一旦被拉低,原有的暴利会损失多少,所以才宁愿放弃局部市场,也要维护整体定价空间。
——上海市一地的采购,算什么?损失一地一城,换取全国范围的上百倍乃至近千倍的暴利空间,不香么?
四、“扶持中医药”,究竟在扶持什么?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朝长期把中医药发展作为国策。《中医药法》确立了大力发展中医药事业、中西医并重的方向;最近发布的《中医药振兴发展“十五五”规划》,又要求各地把中医药振兴发展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任务。
中医药的保护,其实涉及两个方面:维系知识传承、支持科学研究,这方面是有公共价值的;但一旦涉及药品,问题就应当回到药品本身:疗效,风险,价格。“中医药特色”不能自动成为疗效证据,历史悠久也不能替代现代临床验证。不能因为某种药物属于中医药就无脑扶持,给予它超出临床价值的特殊市场地位。
因为药品事关人命。就算是“人矿”,也得活着才能创造财富。
而实际上呢?涉事中医药企安享暴利;监管部门公开警示的中药注射剂风险,多年后仍在采购体系中;暂停采购居然是因为“拒不调价”。
这不是一句“加强监管”就能解释过去的。
五、国策扶持与暴利药企之间,终究是“人矿”扛下了所有。
药监负责安全,卫健负责临床,医保负责采购和支付。吃着政策扶持的中医药企业,可以在价格治理中权衡市场得失,甚至为了维护全国价格体系而放弃局部市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人矿”们得到的是什么?
药物的风险,由患者承担。虚高价格,由患者和医保资金承担。医保资金又来自参保人、用人单位和公共财政。患者没能力决定药品能否上市、临床证据应达到什么标准、医院采购什么药,也无法决定医保资金如何分配。
“人矿”们表面上是国策声称要服务的对象,实际上成了成本和风险的最终承受者。国策的所谓产业扶持,最终变成了“人矿”的单方面买单。
@Finding: 当药品终端销售价格和成本相差100倍以上的时候,
这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抢劫呢?